一家香港贸易公司，员工二十来人，从东莞一家工厂采购一批电子元件，货经香港转运，卖给马来西亚的一家组装厂。买家要求90天赊销，也就是货到之后三个月才付款。工厂那边要求发货前付清货款，中间这三个多月的资金缺口，贸易公司只能找银行融资。
它手里没有厂房，也没有大额存款可以质押。能拿给银行的，是采购合同、商业发票、装箱单，以及船公司签发的提单扫描件。银行的审批人员看到的是一叠文件，看不到这批货此刻在哪条船上，不知道报关记录和发票是否一致，也查不到这张发票上个月有没有在另一家银行融过资。于是银行要求补材料、打电话核实、做反洗钱和制裁筛查，几周过去，申请可能还是被拒。
这类情况在香港并不少见。按香港金融管理局（Hong Kong Monetary Authority, HKMA，以下简称金管局）的报告，贸易是香港仅次于金融的第二大行业，约占本地生产总值的15%；2024年香港的贸易总值相当于本地生产总值的3.6倍，排名全球第三。贸易融资却仍然主要依靠纸质单据、分散的数据和人工核对[1]。
2026年1月19日，金管局发表《Cargoᵡ项目建议报告》（Project Cargoᵡ Recommendation Report），提出20项建议和一份路线图[2]。同年5月，金管局推出Cargoᵡ项目先导计划，21家银行参与[3]。本站在《信用证到底是什么？》的结尾提过这个项目，在支付清算入门课栏目的《钱是怎么借到的？》一文（以下简称”融资一文“）也讲到，贸易融资的难点主要在单据、货物和权利信息，资金划转这一段已经比较成熟。这篇文章读这份61页的报告，结合先导计划的进展和其他地区的做法，回答三个问题：Cargoᵡ想解决什么问题，它改动的是贸易融资的哪一部分，以及它能走多远。
一、贸易融资难在哪里：报告里的香港缺口和六类痛点
1. 全球缺口和香港缺口
报告引用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 ADB）2023年的调查：2022年全球贸易融资缺口超过2.5万亿美元，约占全球出口总值的10%；在被拒绝的贸易融资申请中，接近一半来自中小企业[6]。
香港的缺口由毕马威（KPMG）估算的结果是2024年约3112亿至5191亿港元，相当于香港商品贸易总值的3.6%至5.5%[1]。报告给出了两种方法：
| 方法 | 起点 | 主要假设 | 估算结果 |
|---|---|---|---|
| 方法一 | 2024年香港银行贸易融资贷款余额约5009亿港元 | 按ADB调查的平均批准率65.7%倒推被拒绝的部分，再加上有需求但没有申请的部分 | 约5191亿港元 |
| 方法二 | 香港约35.3万家中小企业，其中约18.1万家有贸易活动 | 平均贷款需求500万港元，拒绝率34.3% | 约3112亿港元 |
表中数据来源：《Cargoᵡ项目建议报告》附录8.2[1]。
报告认为香港的缺口比例低于全球平均，原因在于香港经济发达、银行体系稳健、监管严格。这个比较要谨慎看待：全球的10%是以出口额为分母，香港的3.6%至5.5%是以商品贸易总值为分母，口径并不相同。香港比例低，不等于香港中小企业融资不难。
报告还提到一个集中度数据：在香港，贸易融资贷款余额最大的12家银行，合计占全部贸易融资贷款的80%，愿意服务中小企业的银行只占一小部分[1]。
2. 赊销越来越多，银行能看的单据越来越少
信用证一文讲过，跟单信用证的好处是单据标准化：开证行按信用证条款审单，单证相符就付款，银行对交易的了解主要来自这套单据。报告指出，国际贸易越来越多地采用赊销（open account），买卖双方直接约定账期，不经过银行开证和审单[1]。
赊销省掉了信用证的费用和手续，代价是银行在融资时失去了一套经过审核的单据。银行要给赊销项下的应收账款或订单融资，就只能另找办法核实这笔交易是否真实、货物是否已经发出、买家是否可靠。报告的判断是，在传统单据越来越少的环境下，银行需要更多依靠替代数据来评估风险[1]。
3. 报告归纳的六类痛点
报告根据专家小组的行业访谈和毕马威的案头研究，从中小企业和银行两个角度归纳了六类痛点[1]：
| 痛点 | 中小企业一侧 | 银行一侧 |
|---|---|---|
| 纸质和低效流程 | 申请和提款靠人工，出错率高 | 处理纸质单据成本高、耗时长，难以发现伪造单据和重复融资 |
| 中小企业融资可得性 | 授信标准和抵押要求高 | 中小企业被视为风险较高的客户 |
| 尽职调查和风险监控 | 合规成本最后往往转嫁给企业 | 反洗钱和制裁筛查要人工收集数据，成本高 |
| 数据可得性与准确性 | 难以拿出实时的交易数据 | 要从多个分散的来源汇总数据，口径不一、时滞较大 |
| 数字贸易基础设施与单据数字化 | 单据没有数字化，处理时间长 | 香港几个数字贸易基建项目已经启动，但尚未全面实施 |
| 跨境互联与互操作性 | 系统分散，处理延误 | 缺少端到端连接，离岸贸易的单据和数据尤其难以核实，欺诈风险更高 |
合规成本这一项，报告写道，反洗钱和制裁筛查的义务本身是必要的，可它们耗费大量人力，一些银行算下来，为中小企业提供全套贸易融资产品并不划算[1]。这说明中小企业融资难，有一部分原因在银行的成本结构，和技术是否先进关系不大。
抵押品是另一项。报告引用一项2022年的研究，抵押要求是香港中小企业融资时遇到的头号困难[1]。一家没有厂房的贸易公司，可以拿出来证明还款能力的，主要就是它的订单、货物和现金流记录。
4. 为什么从数据入手
六类痛点里，纸质流程、尽职调查、数据可得性、跨境互联这四类，都直接和银行能不能拿到可信的数据有关。抵押要求高，也有一部分源于银行看不清交易，只好用抵押品兜底。
用一个比方：银行审一笔贸易融资，有点像审一辆只看得到照片的二手车。照片可能是旧的、修过的，同一张照片也可能已经拿去好几家车行抵押过。Cargoᵡ想做的，是在车主同意之后，让银行直接查到这辆车的行驶记录。
融资一文讲过新加坡兴隆集团等重复融资案件，这里不再重复。这些案件的共同点是，各家银行只能看到企业交来的单据，彼此之间看不到对方的融资记录。
二、Cargoᵡ改动的是哪一部分：建在商业数据通上的授权取数
1. 底座是商业数据通
Cargoᵡ没有新建交易平台或结算系统，它建在金管局2022年推出的商业数据通（Commercial Data Interchange, CDI）上。
商业数据通是一套以授权为前提的数据共享基础设施。企业是数据的拥有者，银行是数据的使用者，政府部门、物流公司、电商平台、公用事业机构等是数据提供方。只有企业明确同意，数据提供方才会通过商业数据通，把指定的数据交给指定的银行。报告给出的规模是26家银行和17家数据提供方[1]。按金管局2025年9月发布的季报，从正式推出到2025年6月底，商业数据通已经促成6.1万多宗贷款申请及审查，涉及的信贷批核额估计超过501亿港元[5]。
可以把商业数据通想成一个需要客户签字的调档窗口。银行想看企业的货运记录，要先拿到企业的授权，窗口再去港口、机场或其他数据提供方那里把记录调出来。这个窗口不替银行放款，也不保管企业的货物或资金。
2. 项目的目标和双轨推进方式
金管局把Cargoᵡ定位为一个多年期的公私合作项目，围绕三件事展开：用货运和贸易数据改进贸易融资流程；开发数字化方案，帮助中小企业更容易获得贸易融资；探索与境外伙伴的数据连接[1]。
项目分两条轨道推进。一条是2025年4月成立的专家小组，金管局邀请了24家机构参加，成员来自银行、货运物流数据提供方、信贷资料服务机构、出口信用保险机构、政府部门和国际组织，其中包括国际清算银行创新中心香港中心和国际商会数字标准倡议（ICC Digital Standards Initiative, DSI）[2]。专家小组负责讨论痛点、形成建议，报告由毕马威和Quinlan & Associates协助撰写。
另一条轨道是试点交易。2025年7月，汇丰银行公布，它作为专家小组成员完成了一笔Cargoᵡ试点交易：通过商业数据通读取港口社区系统（Port Community System, PCS）里的装运和交付记录，核实一家本地货运公司的物流流动，再据此办理贷款[7]。
3. 一笔数据怎么流动
按报告和先导计划的设计，一笔贸易融资申请里，数据的流动大致是这样：
- 中小企业向银行申请融资，在银行的渠道里授权银行读取指定的数据，比如某几票货的运输记录或某段时间的贸易申报记录。
- 银行通过商业数据通发出数据请求。
- 商业数据通把请求转给对应的数据提供方，比如运输及物流局的港口社区系统、商务及经济发展局的贸易单一窗口（Trade Single Window, TSW）、机场管理局的香港国际机场货运数据平台。
- 数据提供方把数据经商业数据通返回给银行。
- 银行把这些数据用于核实交易真实性、评估企业信用和贷后监控。
整个过程中，商业数据通只交换数据。贷款发放、货款支付和还款，仍然在银行账户之间完成，跨行部分照常经过香港的支付系统。
4. 用三条线定位Cargoᵡ
在Luminale的支付基础设施分析框架下，每一笔融资都可以拆成三条线：权利线记录谁对谁有什么权利，资金线记录钱从哪个账户走到哪个账户，信息线记录各方据以作出决定的信息从哪里来。用这三条线看Cargoᵡ：
| 线 | Cargoᵡ之前 | Cargoᵡ现阶段 | 尚未改变的部分 |
|---|---|---|---|
| 信息线 | 银行主要看企业自己提交的单据，人工核对 | 经企业授权，银行直接读取港口、机场、贸易申报等第三方记录 | 数据覆盖面取决于接入了哪些数据提供方 |
| 资金线 | 银行用港元或其他币种的存款放款，经支付系统划转 | 基本不变 | 报告第13项提出探索新的支付方式，仍属探索 |
| 权利线 | 提单、汇票的转让以纸质单据为准 | 基本不变 | 要等香港参照MLETR的立法完成；查重登记处还在评估 |
Cargoᵡ现阶段改变的主要是信息线。银行原来看企业交来的单据，现在可以看第三方系统里的记录，而且这些记录是在企业授权后才流动的。我们在《“转账成功”之后》里讲过，支付指令、记账和资金转移是三件事。Cargoᵡ处理的是融资决定之前的信息核实，后面的指令、记账和资金转移都不归它管。
5. 为什么要企业授权
商业数据通采用逐次授权，有两层原因。第一是数据保护，企业的经营数据归企业所有，银行不能随意调取。第二是它决定了数据什么时候流动：只有企业想融资、愿意让银行看时，数据才会流向银行。
这和征信系统的方式不同。征信系统要求金融机构按规定报送借贷信息，借款人不能选择不报。授权模式更尊重企业的意愿，但也带来一个问题，后面第五章会讨论。
6. 2026年5月启动的先导计划
2026年5月7日，金管局宣布推出Cargoᵡ项目先导计划，21家有一定规模贸易融资业务的银行参与，在2026年至2027年间推进四个方向的试点[3]：
| 方向 | 金管局的表述 | 具体内容 |
|---|---|---|
| 一 | 连接主要的货运物流和贸易数据平台 | 把商业数据通接入港口社区系统、贸易单一窗口和香港国际机场货运数据平台，用货物追踪、贸易申报和空运数据核实交易 |
| 二 | 整合中小企贸易流和资金流数据 | 经企业授权，在银行之间共享企业的现金流数据，让银行做多维度的信贷评估 |
| 三 | 应用数码企业身份 | 采用数字政策办公室推出的数码企业身份（CorpID）做企业身份验证和数字签署 |
| 四 | 提高与主要贸易走廊的互联性 | 与内地数据提供方合作，并探索取得东盟的贸易申报数据 |
表中内容来源：金管局新闻稿（2026年5月7日）及商业数据通Cargoᵡ项目页面[3]。
第四个方向已经有了第一个落地成果。2026年10月5日，金管局举办Cargoᵡ方案日，宣布商业数据通与上海市数据局建设的数字贸易平台连接，这项合作称为货贸通。首批五家试点银行（中国银行（香港）、恒生银行、汇丰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亚洲）和渣打银行（香港））可以取得并使用长江三角洲地区的贸易报关数据，用来核实贸易真实性和对贸易对手做尽职调查。金管局同时披露，试点项目至今促成了10宗贸易融资批核，贷款额1.8亿港元；当天金管局还与PAA数位贸易联盟签署谅解备忘录，探索与其15个会员经济体之间的贸易数据互联[4]。
三、20项建议：数据、基建、互联三大支柱与2030年路线图
1. 三大支柱下的20项建议
报告的愿景是把香港建成一个由稳健、全球互联的数字基础设施支撑的领先贸易融资中心。20项建议分在数据、基建和互联三大支柱之下[1]：
| 支柱 | 编号 | 建议 |
|---|---|---|
| 数据 | 1–8 | 接入政府货运和贸易数据；引入商业贸易和物流数据；便利对贸易对手的尽职调查；开放历史贸易交易数据；用电商数据支持授信；结合贸易流和现金流做多维度信用评估；改进中小企业信用评分模型；开发新产品 |
| 基建 | 9–13 | 研究贸易单据全面数字化、推动无纸贸易；使本地立法与MLETR接轨；评估设立贸易融资单据登记处的成本收益；在贸易交易中推广数字身份；探索创新支付机制 |
| 互联 | 14–20 | 加强与内地的连接；探索与东盟单一窗口连接；连接境外贸易走廊；采用全球互操作的数据和单据标准；完善香港供应链及相关金融生态；加强应收账款融资；提高贸易信用保险的可得性 |
这20项里，有的是金管局自己可以推动的，比如接入数据、改进评分模型；有的要靠其他政府部门，比如立法和数字身份；还有一些只是评估和探索。下面挑几项对金融基础设施分析比较有意义的展开。
2. 第6、7项：从看抵押品转向看现金流
第6项提出把贸易流和现金流数据结合起来评估信用，第7项提出为中小企业专门改进信用评分模型。报告的思路是，银行可以用实时数据和订单、现金流这类无形资产评估中小企业的还款能力，减少对抵押品的依赖[1]。
先导计划第二个方向就是在做这件事。贸易数据告诉银行货物确实发出了，现金流数据告诉银行这家企业过去的收付款是否稳定，两者放在一起，银行对一家没有厂房的贸易公司才有了比较完整的判断依据。
3. 第10项：电子单据的法律地位
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2017年通过的《电子可转让记录示范法》（Model Law on Electronic Transferable Records, MLETR），让电子提单、电子汇票等可以取得和纸质单据同等的法律效力。按照普通法传统，提单这类可转让单据的转让以占有纸质原件为前提，没有立法改动，电子提单在法律上很难像纸质提单那样背书转让。
2025年12月29日，香港特区政府就修订《电子交易条例》（第553章）展开业界咨询，拟参照MLETR为提单、汇票等企业之间的可转让贸易单据提供电子化的法律基础，咨询期到2026年3月27日[8]。报告写的是，预计2026年提出立法建议[1]。截至本文写作时，相关条例草案的提交时间还没有公布。
内地的进展更快一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2025年10月28日通过，2026年5月1日起施行，新增电子运输记录的规定，承认电子运输记录与纸质单证具有同等效力[12]。新加坡在2021年修订《电子交易法》，采纳了MLETR；英国2023年通过《电子贸易单证法》（Electronic Trade Documents Act 2023）。
第10项是路线图第二阶段的前提条件之一。没有这项立法，香港的电子提单只能作为信息来源使用，不能作为可以转让、可以质押的权利凭证。
4. 第11项：贸易融资单据登记处
第11项建议评估在香港设立贸易融资单据登记处的成本收益。设想是，银行把发票等贸易单据提交到一个中央登记处，用来发现重复融资；提交的数据也可以用来核实交易、为使用者提供分析[1]。
报告同时列出了这项建议的难点：需要标准化的数据格式和较高的网络安全保护；要得到政府的政策和资金支持；历史发票需要大量人工上传，登记处的数据才有用；要有多数银行积极参与，还要得到贸易商和整个行业的支持[1]。在路线图里，第11项和第8、19、20项一起被列为前瞻性建议，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这一项正好对应融资一文讲的重复融资问题。商业数据通能帮一家银行看清一笔交易，可它不负责告诉这家银行，同一张发票是否已经在别的银行融过资。要回答后一个问题，需要多家银行把各自的融资记录放到同一个地方比对，这就是登记处要做的事。
5. 第13项：探索创新支付机制
第13项是20项建议中唯一直接涉及资金线的一项。报告建议探索在贸易融资中使用央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代币化存款和持牌稳定币，通过金管局的Ensemble项目等措施，鼓励它们在贸易结算和跨境支付中的应用，并把链上支付数据接入商业数据通，让贸易支付的流向更透明[1]。
报告列出的依赖条件是香港持牌稳定币的法律和监管框架，以及银行、企业和监管机构的支持[1]。它没有说要用稳定币替代银行间结算，措辞是探索和鼓励。
这一项实际上很有想象空间的。如果贸易数据（Cargoᵡ）和代币化结算（Ensemble）连起来，银行或买家就可以设定条件，比如货物在港口卸货、记录写入系统后自动付款或还款，实现自动融资和条件支付。我们在《链上资产用什么钱结算？》里介绍过EnsembleTX用代币化存款结算链上交易的安排，在《智能合约、可编程性与链上结算》里讨论过条件支付需要什么样的结算资产。报告只把这一步列为探索方向，没有给出时间表。
至于持牌稳定币用于贸易结算会带来什么问题，可以参考《一篇文章读懂稳定币》和本栏目关于FSB全球稳定币跨境风险报告的精读。代币化存款和e-HKD试点的情况，可以参考《代币化存款：商业银行货币如何进入链上世界？》和《从零售CBDC到代币化结算：e-HKD两阶段试点回答了什么？》。
6. 第14至16项：跨境数据如何互通
香港是转口贸易中心，也有大量离岸贸易：香港公司签合同、开发票、安排融资，货物却从内地港口直接运到第三地，不经过香港。报告在痛点部分特别提到，离岸贸易的单据和数据最难核实[1]。
只接香港本地的港口和机场数据，覆盖不了这部分贸易。第14项（加强与内地的连接）、第15项（探索与东盟单一窗口连接）、第16项（连接境外贸易走廊）就是为此提出的。前面讲的货贸通，让试点银行可以查到长三角的报关数据，属于第14项的落地。跨境人民币贸易结算的背景，可以参考《人民币国际化，不只是“用人民币结算”》。
7. 2030年路线图：三个阶段和三个外部前提
报告把20项建议排进一份到2030年的路线图，分三个阶段[1]：
| 阶段 | 重点 | 启动条件 |
|---|---|---|
| 第一阶段：短期见效 | 把政府的物流和海关数据接入商业数据通，逐步加入其他贸易数据，再叠加现金流数据和中小企业信用评分模型 | 已经开始 |
| 第二阶段：扩大成果 | 推广数字贸易单据，加强与主要国际贸易走廊的连接 | CorpID全面推出、贸易单一窗口全面实施、参照MLETR的立法通过 |
| 第三阶段：扩大互联 | 与国际伙伴全面交换数据，建成全球互联的数字贸易中心 | 以第二阶段为基础 |
另外还有一组贯穿各阶段的举措，包括持续接入数据、推动无纸贸易、采用全球标准、加强香港作为供应链中心的角色。
从路线图可以看出两点。第一，顺序是先接数据，再改单据，最后扩大互联。数据接入可以在现行法律下做，单据数字化要等法律和身份基础到位。第二，第二阶段的三个前提都不在金管局手里：CorpID由数字政策办公室负责，报告写的是2026年推出；贸易单一窗口第三期由商务及经济发展局推进，报告写的是2026年年中起分批推出；MLETR立法要经过立法会。Cargoᵡ的进度，有一部分取决于其他部门的项目。
2026年9月公布的香港特区第一个五年规划（2026—2030年），在金融与贸易结合的部分也提到继续推进Cargoᵡ项目、推动贸易单据电子化[20]。
打个比方：数据支柱是先把几条现成的路（港口、机场、海关数据）接到银行门口；基建支柱是定好交通规则、发好身份证（MLETR、CorpID、登记处）；互联支柱是把这些路接到境外的高速公路上。没有交通规则，高速公路修好了也跑不起来。
四、其他地方怎么做：新加坡、荷兰、中国内地与关停的银行联盟平台
报告第五章自己做过对标，选了新加坡、荷兰、德国和中国内地[1]。这一章以报告的对标为基础，补充一些报告之外的资料。
1. 新加坡：数据交换、查重登记和法律一起推进
在新加坡，企业数字身份Corppass有超过55万个注册实体；电子发票系统InvoiceNow有约6万家企业注册，2026年起对消费税注册企业强制使用；TradeTrust用去中心化标识符和数字签名验证贸易单据；2021年修订的《电子交易法》采纳了MLETR[1]。
新加坡贸易数据交换平台（Singapore Trade Data Exchange, SGTraDex）是政府支持的数据交换基础设施，2022年启用，连接船公司、港口、物流公司和金融机构，按数据所有者的授权传递数据，本身不保存数据。按新加坡企业发展局的介绍，它的用途之一是让金融机构直接从可信来源取得数据，核实贸易单据，发现或减少重复融资[10]。
查重这一块，新加坡银行公会（Association of Banks in Singapore, ABS）在2023年设立了贸易融资登记处（Trade Finance Registry, TFR）。银行把发票、提单等单据的若干字段做哈希处理后提交，系统比对是否重复，各银行看不到彼此的原始数据。2025年2月，TFR和SGTraDex联合推出提单真实性核验：银行向TFR发出请求，TFR通过SGTraDex向船公司一侧的数据核对提单，结果近乎实时返回[9]。
和香港比，新加坡的顺序不一样。新加坡由银行公会先把查重登记做起来，数据交换平台再接上提单核验；香港先做数据接入，查重登记还在评估。新加坡的做法先解决了重复融资这个最直接的损失来源；香港的做法先利用已有的商业数据通，起步成本更低，不需要先说服多数银行加入一个新设施。
本栏目在《新加坡数字金融走到了哪一步？》里讲的是新加坡的代币化与支付结算，这一节补充的是贸易数据一侧。
2. 荷兰和德国：港口数据与法律确定性
荷兰的长处在港口和物流数据。Portbase连接大量物流参与方，提供海关电子申报和贸易单据交换服务，采用联邦式的数据共享模式和以API为基础的架构，报告认为这是它在各行业得到广泛采用的原因[1]。荷兰政府2025年5月提出立法建议，让电子提单具有与纸质提单相同的效力[11]。
德国的特点是法律和基础设施按部就班推进。报告提到德国在采纳MLETR方面进展明显，海关电子申报通过ATLAS系统完成，企业数字身份和电子发票也在推进[1]。
3. 中国内地：集中式的单一窗口和外汇局平台
中国内地方面：全面数字化电子发票已经在全国推广；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平均每天处理约2600万份申报；港口和航运数据从20多个港口汇集；新《海商法》承认电子提单[1]。
报告没有提到的，是国家外汇管理局2019年开始建设的跨境金融服务平台。它在出口应收账款融资、出口信用保险保单融资等场景里，让银行在线核验报关单等单证，标记已经融过资的单证。到2026年初，平台已经上线15个应用场景，服务超过16万家企业，累计支持融资超过4500亿美元[13]。
跨境金融服务平台和Cargoᵡ都是由公共部门把数据交给银行，区别在于牵头方和用途。跨境金融服务平台由外汇管理部门建设，数据以报关和外汇收支为主，直接嵌在外汇管理流程里，带有较强的监管属性。Cargoᵡ以企业授权为前提，银行是数据的使用者，监管色彩较弱。外汇管理的背景，可以参考《从经常项目到资本项目，跨境资金是怎么分类的》。
4. 印度：统一贷款接口
印度储备银行（Reserve Bank of India, RBI）推动的统一贷款接口（Unified Lending Interface, ULI），2023年开始试点。借款人授权之后，贷款机构可以通过标准化接口取得土地记录、商品和服务税申报、账户等数据，主要服务农业和中小微企业贷款[19]。它的思路和商业数据通接近，都是经授权取得公共数据来做信贷判断，不同的是ULI不限于贸易融资。
5. 2018年前后的银行联盟平台
2018年前后，银行业曾经尝试另一条路：由多家银行合作，用区块链把贸易单据和融资流程搬到共享账本上。
| 平台 | 主导方 | 结局 |
|---|---|---|
| we.trade | 欧洲多家银行 | 2022年关停 |
| Marco Polo | 多家银行与技术公司，基于R3 Corda | 2023年进入清算 |
| Contour | 多家国际大型银行支持的信用证网络 | 2023年11月停止运营 |
| TradeLens | IBM与马士基，航运数据平台 | 2023年关停 |
| eTradeConnect | 金管局推动、12家香港银行参与 | 2018年10月推出，近年公开资料很少 |
据公开报道，这些平台难以为继，主要原因是交易量不足、平台之间不互通、股东银行不再继续出资。Marco Polo因融资失败进入清算[16]；Contour停止运营前，据报道每月只有60至70笔交易[15]。香港的eTradeConnect由金管局在2018年金融科技周推出，最初覆盖香港本地的赊销贸易，目标是把贸易单据数字化、减少欺诈[14]，它近年的运行数据目前尚不清楚。
这些平台的共同点是参与者以银行为主，把银行之间的单据流转放上了链，却没有解决数据从哪里来的问题。货物在港口、仓库和海关的记录，仍然在平台之外。Cargoᵡ和SGTraDex的做法是从政府和物流数据入手，由公共部门承担基础设施，银行只当数据使用方。这可以看作对前一代平台的一种回应。
前一代平台像几家银行合伙修了一条高速公路，却没有修匝道连到工厂和港口，车流一直起不来。Cargoᵡ和SGTraDex是先由政府把匝道修通，再请银行上路。
本栏目在《从报文到执行：Swift Shared Ledger到底改变了跨境支付哪一层？》里讨论过信息层和执行层的区别，前一代贸易融资平台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分析：它们改了单据传递的方式，没有改数据的来源。
6. 法律层的全球进展
数据能不能用于融资，还要看法律承认不承认电子单据。ICC数字标准倡议的追踪显示，来自已经采纳、已经对齐或承诺对齐MLETR的经济体的出口，约占全球出口的62.5%，2023年10月这一比例是34.3%[17]。2025年12月15日，联合国大会通过《联合国可转让货物单证公约》，把可转让单据的功能扩展到公路、铁路和航空运输，单证可以是纸质的，也可以是电子的[18]。
7. 一张图对比
五、Cargoᵡ能走多远：数据连接的边界和三个变量
前四章主要整理报告和公开资料，这一章是我的看法。
1. 它能改善什么
Cargoᵡ能降低银行核实交易和评估中小企业信用的成本。原来要靠电话、邮件和人工比对完成的核实，可以通过系统调取第三方记录来完成。一部分原来因为看不清而被拒的申请，有机会被批准；贷后监控也有了实时数据，银行可以看到货物是否按时到港、企业的现金流是否正常。
2. 它解决不了什么
数据记录的是货物的移动。港口的装船记录可以证明一个集装箱在某天上了某条船，却证明不了箱子里的货和合同约定的一致，也证明不了买家一定会付款。信用证一文讲过，银行审单只审单据，不审货物，这一点在数据时代仍然成立。
企业不授权，数据就不会流动。最需要被仔细审查的，往往是不愿意被审查的企业。授权模式保护了企业的数据权利，也带来逆向选择：愿意授权的多半是经营正常的企业，有问题的企业可以选择不授权，转向不要求授权的银行。
重复融资也一样。只要查重登记处没有建起来、没有多数银行参与，一家银行即使通过商业数据通看清了一笔交易，也无法知道这张发票是否已经在别处融过资。从报告的设计看，授权取数和查重登记需要配合使用，前者帮银行确认交易存在，后者帮银行确认这笔交易没有被重复使用。
单据的法律效力要等立法。在MLETR立法通过之前，香港的电子提单还不能像纸质提单那样背书转让和质押。
3. 第一个变量：数据能覆盖多少真实贸易
香港的贸易中有大量转口和离岸贸易。货物从深圳或上海直接出海、不经过香港时，香港港口和机场的数据帮不上忙。货贸通让试点银行可以查到长三角的报关数据，是一个开头。下一步要看其他内地省市的数据能否接入，东盟的贸易申报数据能否取得，以及跨境数据流动的规则是否允许这些数据定期、批量地流向香港的银行。金管局在方案日上表示，希望下一阶段把货贸通的模式推广到其他内地省市[4]。
4. 第二个变量：银行用得有多深
先导计划有21家银行参与，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接下来要观察的是，银行是否把商业数据通的数据真正纳入授信模型和自动审批流程，还是只把它当成一份额外的参考材料，最后仍按原来的抵押要求和人工流程审批。如果是后者，审批时间和批准率都不会有明显变化。
另一个问题是银行之间的数据共享。先导计划第二个方向要在银行之间共享企业的现金流数据，第11项登记处更需要多数银行提交融资记录。报告自己也提到，银行可能因为竞争方面的顾虑而犹豫[1]。前一代银行联盟平台的经验说明，银行之间的合作很难靠单个机构维持。Cargoᵡ依托金管局运营的商业数据通，资金和治理比股东银行出资的平台稳定，但银行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客户数据拿出来共享，仍然要看监管引导和实际收益。
5. 第三个变量：法律和身份基础
路线图第二阶段的三个前提，CorpID、贸易单一窗口第三期和MLETR立法，都由金管局以外的部门负责。其中立法的时间最难预测。如果这三项按报告的时间完成，第二阶段就可以开始推广可以转让的电子贸易单据；如果拖后，Cargoᵡ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只能停留在数据核实这一层。
PFMI对金融市场基础设施的治理、运行风险和数据安全有一整套要求，我们在《PFMI精读》里讲过。商业数据通目前定位为数据共享设施，不是支付或结算系统，但如果将来更多银行把它当作授信流程的必经环节，它的运行可靠性和数据安全也会越来越受关注。
6. 和支付一侧的衔接
如果第13项推进，贸易数据和代币化存款、Ensemble上的结算连起来，就有可能出现基于货运事件的条件支付和自动还款。比如货物在目的港卸货的记录一写入系统，买家的代币化存款就自动转给卖家，或者自动偿还卖家此前的融资。这一步涉及用什么货币结算、结算何时具有最终性、出错时如何撤销，以及跨境的监管安排。我们在《“支付成功”之后还能被撤销吗？》里讨论过结算最终性的问题。从报告的措辞看，这仍然是一个比较远的方向。
7. 回到那家贸易公司
如果Cargoᵡ顺利推进，开头那家贸易公司在申请融资时，可以在银行的渠道里点一下授权，银行就能看到这批电子元件在内地的报关记录、经香港转运的装卸记录，以及公司过去一年的收付款情况。审批时间有可能从几周缩短到几天。
如果这批货从深圳直接出海、不经过香港，而深圳的数据还没有接入；或者这家公司不愿意授权；或者它用的发票已经在另一家不参加查重的银行融过资，银行能看到的仍然有限。
结语
Cargoᵡ没有发行新的货币，也没有新建支付或结算系统。它做的事情，是让银行在放贷之前能看到更多来自第三方的可信数据。香港选择这条路，背后的判断是贸易融资的瓶颈在信息线，资金线已经足够成熟。
数据从哪里来、谁有权使用、在法律上算不算数，这三件事决定了贸易融资数字化能走多远。它们分别牵涉物流和海关系统、银行和企业、立法机关，任何一家银行或一个平台都无法单独解决。香港的做法是以金管局运营的商业数据通为底座，以企业授权为前提，先接数据，再改单据，最后扩大互联。
接下来可以观察三件事：接入的数据能覆盖多少转口和离岸贸易，查重登记处能否从评估走到落地，电子单据立法能否按计划完成。这三件事推进顺利之后，Cargoᵡ再和Ensemble上的代币化结算连起来，贸易融资的信息线和资金线才有可能真正接上。
参考资料
[1]: Hong Kong Monetary Authority, Project Cargoᵡ Recommendation Report, January 2026. https://cdi.hkma.gov.hk/wp-content/uploads/Project_CargoX_Recommendation_Report.pdf ↩
[2]: 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发表Cargoᵡ项目建议报告》，新闻稿，2026年1月19日. https://www.hkma.gov.hk/gb_chi/news-and-media/press-releases/2026/01/20260119-3/ ↩
[3]: 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推出“Cargoᵡ项目先导计划”》，新闻稿，2026年5月7日. https://www.hkma.gov.hk/gb_chi/news-and-media/press-releases/2026/05/20260507-7/ ；商业数据通Cargoᵡ项目页面. https://cdi.hkma.gov.hk/project-cargox ↩
[4]: 香港金融管理局，《金管局举办Cargoᵡ方案日 推动区域贸易数据互联》，新闻稿，2026年10月5日. https://www.hkma.gov.hk/gb_chi/news-and-media/press-releases/2026/10/20261005-3/ ↩
[5]: 香港金融管理局，《金融管理局季报》2025年9月，专题文章. https://www.hkma.gov.hk/media/chi/publications-and-research/quarterly-bulletin/qb202509/fa1.pdf ↩
[6]: Asian Development Bank, 2023 Trade Finance Gaps, Growth, and Jobs Survey, 2023. https://www.adb.org/publications/2023-trade-finance-gaps-growth-jobs-survey ↩
[7]: HSBC, HSBC completes Cargoᵡ pilot transactions, 28 July 2025. https://www.about.hsbc.com.hk/news-and-media/hsbc-completes-cargox-pilot-transactions ↩
[8]: 香港特区政府新闻公报，Government launches industry consultation on proposed legislative amendments to facilitate digitalisation of business-to-business trade documents，2025年12月29日. 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512/29/P2025122900233.htm ↩
[9]: The Association of Banks in Singapore, Trade Finance Registry and SGTraDex Further Strengthen Trade Finance Risk Mitigation with Real-Time Bill of Lading Genuineness Check, 12 February 2025. https://abs.org.sg/docs/library/trade-finance-registry-and-sgtradex-further-strengthen-trade-finance-risk-mitigation-with-real-time-bill-of-lading-genuineness-check.pdf ↩
[10]: Enterprise Singapore, Singapore Trade Data Exchange (SGTraDex). https://www.enterprisesg.gov.sg/industries/logistics/guides-and-insights/Singapore-Trade-Data-Exchange ↩
[11]: Government of the Netherlands, Electronic bill of lading to have same effect as paper version, 14 May 2025. https://www.government.nl/latest/news/2025/05/14/electronic-bill-of-lading-to-have-same-effect-as-paper-version ↩
[12]: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2025年10月28日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修订，2026年5月1日起施行）；Xinhua, China passes its newly revised Maritime Law, 28 October 2025. https://english.news.cn/20251028/13bcc18908d44a1da434901c58eb33fc/c.html ↩
[13]: 新华网，关于国家外汇管理局跨境金融服务平台应用情况的报道，2026年1月7日. https://www.news.cn/fortune/20260107/b5e2199499284b16a984258334d7c18d/c.html ↩
[14]: Hong Kong Monetary Authority, The launch of eTradeConnect and the Collaboration with we.trade, 31 October 2018. https://www.hkma.gov.hk/eng/news-and-media/press-releases/2018/10/20181031-4/ ↩
[15]: GTR, Exclusive: Contour to shut down as bank shareholders pull funding, 2023. https://www.gtreview.com/news/fintech/exclusive-contour-to-shut-down-as-bank-shareholders-pull-funding/ ；Trade Finance Global, Contour collapses: what does this mean for digital trade finance? https://www.tradefinanceglobal.com/posts/contour-collapses-what-does-this-mean-for-digital-trade-finance/ ↩
[16]: GTR, Marco Polo brings in liquidators as funds run dry, 2023. https://www.gtreview.com/news/fintech/marco-polo-brings-in-liquidators-as-funds-run-dry/ ↩
[17]: ICC Digital Standards Initiative, MLETR adoption tracker. https://dsi.iccwbo.org/ ↩
[18]: UNCITRAL, General Assembly adopts breakthrough Convention on cargo documents to facilitate global trade, UNIS/L/390, December 2025. https://uncitral.un.org/en/unis390 ↩
[19]: Business Standard, RBI to launch unified lending interface to transform lending space: Das, 26 August 2024. https://www.business-standard.com/finance/news/rbi-to-launch-unified-lending-interface-to-transform-lending-space-das-124082600197_1.html ↩
[20]: 香港特区政府新闻公报，《香港特别行政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2026—2030年）》全文（二），2026年9月16日. https://www.info.gov.hk/gia/general/202609/16/P2026091600140.htm ↩
本文首发于 Luminale 金融科技观察：https://luminale.cn/articles/hkma-project-cargox-trade-finance-da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