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行卡到网联、银联和大额支付系统：一张图读懂中国支付体系

每个季度，中国人民银行都会发布一份《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1]。在2026年9月初最新公布的《2026年第二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中，几个宏观数字勾勒出中国支付运行的规模：全国共开立银行账户1156.58亿户；二季度银行办理非现金支付业务1683.93亿笔，金额1698.40万亿元；全国各支付系统共处理支付业务4372.86亿笔，金额3628.33万亿元。如果把时间拉长到《2025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全年度，全国支付系统处理的业务量更是达到了16242.16亿笔，金额合计12807.07万亿元。

翻开这份报告，初学者往往会产生一个困惑：报告的各个章节里，既统计了银行卡、商业汇票，又统计了网上支付、移动支付，紧接着又列出了大额实时支付系统、网联清算平台、银联跨行支付系统。

如果拿现实生活中的一笔交易来套用——比如在便利店用手机银行扫码付款100元——这笔交易究竟该算移动支付、银行卡交易、网络支付，还是银联或网联的系统业务？

答案是：这些统计项目并不是非此即彼的排他关系，而是同一笔交易在不同观察角度下的投影。理解中国支付体系，不能沿着统计报告的目录逐项生搬硬套，而需要建立一套层次清晰的业务地图。

一、央行支付报告里的统计指标和分析维度

人民银行发布的《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本质上是一份面向宏观金融管理与行业监测的统计运行报表，为了全面反映市场动态，报告同时采集了多个维度的运营数据。

可以把报告中出现的各项指标重新归拢为四个基础维度：

账户层：记录资金所有权与债权债务关系的账本。包括单位银行结算账户、个人银行结算账户，以及非银行支付机构（Non-Bank Payment Institutions）开立的支付账户。
支付工具与载体层：承载支付信息与支付指令的介质。包括传统的支票、本票、汇票等纸质票据，以及磁条卡、芯片卡等银行卡。
业务与渠道层：用户发起交易的途径与业务形态。网上支付、移动支付描述的是发起设备和网络通道；转账、消费、预授权、代收、代付则反映了交易的具体业务诉求。
支付清算基础设施层：负责处理机构间支付指令传输、计算债权债务轧差并最终划拨资金的网络与系统。包括大额实时支付系统（High Value Payment System, HVPS）、小额批量支付系统（Bulk Electronic Payment System, BEPS）、网上支付跨行清算系统（Internet Banking Payment System, IBPS）、银联、网联以及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ross-border Interbank Payment System, CIPS）等。

这四个维度就像城市交通系统：报告里会统计机动车保有量（工具）、网约车订单量（业务与渠道），也会统计高速公路流量和地铁客运量（基础设施）。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跑，并不妨碍它既是一辆汽车，也是一笔网约车出行订单。

同样的道理，当一位用户通过手机银行 App 向另一家银行的朋友汇款时：

从资金来源看，扣减的是商业银行活期存款；
从发起渠道看，属于移动支付；
从业务性质看，是一笔客户发起的跨行贷记转账；
从后台支撑看，支付指令可能经由人民银行的网上支付跨行清算系统或大额实时支付系统完成处理。

在 Luminale 的支付基础设施分析框架下，任何一笔现实中的支付交易，都可以拆解为五个清晰演进的层级：

客户 / 企业发起端
       │
       ▼
【第一层：账户与货币】（央行准备金 / 商业银行存款 / 支付账户余额）
       │
       ▼
【第二层：支付工具与渠道】（银行卡 / 商业汇票 / 手机银行 / 电脑网银 / 条码受理）
       │
       ▼
【第三层：支付业务与交易场景】（转账汇款 / 消费收单 / 集中代扣 / 汇票承兑贴现）
       │
       ▼
【第四层：支付清算基础设施】（HVPS / BEPS / IBPS / 银联 / 网联 / CIPS / 行内系统）
       │
       ▼
【第五层：最终资金结算】（中央银行准备金账户清算 / 代理行账本调整）

在深入探讨各系统的分工前，关于支付、清算、结算的基础概念区别，以及实时全额结算（Real-Time Gross Settlement, RTGS）与定时净额结算（Deferred Net Settlement, DNS）的运转机制，可以参考此前的专题分析：《支付系统到底是什么：从BIS定义到全球支付基础设施全景图》。

二、全国支付基础设施都有哪些？

支撑全国资金流动的支付清算基础设施主要由央行自建系统、特许清算机构系统以及商业银行行内系统共同构成。

1. 人民银行清算总中心运营的核心系统

中国现代化支付系统（China National Advanced Payment System, CNAPS）是国家金融安全的核心中枢，主要包含四大子系统：

大额实时支付系统（HVPS）：

采用逐笔发起、全额核算、实时行间清算模式。该系统运行在人民银行的高价值支付网络上，直接连接各商业银行在中央银行开立的准备金存款账户。2025年全年，HVPS 处理业务4.04亿笔，金额却高达8964.68万亿元。虽然笔数仅占央行清算总中心系统总笔数的不到2%，但处理资金占总金额的94%以上，承担着全国金融市场批发资金、大额跨行汇兑及各清算机构最终净额结算的重任，是整个国家金融体系的“主动脉”。

小额批量支付系统（BEPS）：

主要面向零售与企事业单位的常规、低频或批量支付。系统实行全天候7×24小时连续运行，指令通常按批次打包发送，并在指定时间窗口完成多边净额差额计算后，提交中央银行准备金账户进行最终净额借贷。典型业务包括普通贷记、定期贷记（如代发工资、养老金发放）、实时借记与定期借记（如公共事业水电燃气缴费扣款、保险费代扣）。2025年该系统处理业务50.92亿笔，金额206.18万亿元。

网上支付跨行清算系统（IBPS，俗称“超级网银”）：

为满足个人与企事业单位互联网渠道对资金流转时效性的高要求而建设。系统支持单笔金额上限以内（通常为5万元或协议约定额度）的跨行转账、账户信息实时互联查询、协议资金归集等业务。前端能够实现资金“秒级到账”，后台则定期向央行会计核算系统提交轧差结果完成最终资金清算。2025年该系统共处理业务170.41亿笔，金额280.67万亿元。

境内外币支付系统（China Foreign Exchange Payment System, CFXPS）：

专门用于解决境内金融机构之间外币清算需求的系统，支持美元、欧元、港币、日元、英镑等多币种交易。该系统的特殊意义在于：系统本身由中国人民银行建设管理，但外币结算资金并不存放在中国央行的资产负债表上，而是通过指定的商业银行外币结算代理行（如外币结算行开立的外币往来账户）完成最终头寸划拨。这也说明：支付系统与最终结算资产属于两个不同的机制维度。

2. 专业化零售清算网络与特许机构

在中央银行批发类基础设施外围，针对高频零售、银行卡以及互联网支付场景，形成了专门的特许清算机构：

银联跨行支付系统：

由中国银联运营，传统上以银行卡跨行交易的转接、清算为核心，涵盖 ATM 取现、POS 刷卡、云闪付网络及线上收单转接。2025年处理跨行支付业务3803.80亿笔，金额279.41万亿元。关于发卡行、收单机构、商户与卡组织之间的权责分工与费用机制，可参考延伸阅读：《银行卡支付为什么是“四方模式”？》。

网联清算平台：

由网联清算有限公司运营，定位于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的统一转接清算平台。凡是非银行支付机构（如支付宝、财付通等）发起的涉及银行账户的网络支付业务，全部必须通过具有合法资质的清算机构进行转接清算，落实“断直连”监管要求。2025年网联平台处理业务约11194.24亿笔，金额598.23万亿元，业务规模呈现笔数庞大、平均单笔金额较小的零售网络支付特征。关于支付机构为何不能绕过监管直接互联商业银行，可参考：《为什么支付机构和银行之间需要一个“清算中间层”？》。

中小金融机构共享清算网络：

包括城银清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服务全国城市商业银行、民营银行）与农信银资金清算中心（服务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中小银行体量有限，如果每一家都要单独研发接口、单独铺设面向全国每家对手行的系统专线，成本难以承受。这两大平台为辖内中小银行提供了接入全国支付网络的共享接口。

3.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主要面向跨境贸易、跨国投融资、金融市场业务及全球同业清算。系统采用中英文双语报文标准，兼容国际通用的 ISO 20022 规范，参与者分为直接参与者（Direct Participants）与间接参与者（Indirect Participants）。

2025年 CIPS 处理跨境支付业务844.19万笔，金额达到180.15万亿元，笔均金额超过2100万元，体现出批发性国际清算的特征。CIPS 同时支持金融市场结算场景，例如支持降低外汇结算本金风险的款款对付（Payment versus Payment, PvP），以及支持降低跨境证券交易对手方违约风险的券款对付（Delivery versus Payment, DvP）。有关这两类机制的详细原理，可参阅：

4. 商业银行行内业务系统

除跨机构网络外，商业银行自身的核心业务系统同样是支付体系的重要支柱。当交易双方均在同一家商业银行开户时，资金划转属于该商业银行内部两个存款人账本之间的贷记与借记，不需要向央行跨行系统或外包转接机构发送跨行清算指令。2025年境内银行行内系统共处理业务245.21亿笔，金额2248.95万亿元。

三、区分支付工具、支付载体与支付渠道

央行报告中经常把各种名词并列，在实际业务中必须把它们拆解到各自的属性归类中，否则极易出现概念混淆。

1. 商业汇票：工具属性与业务生命周期的分离

很多人常常把“商业汇票（Commercial Draft）”当成单一业务，但商业汇票本身是一种法律定义的有价证券支付工具。在上海票据交易所的新一代票据业务系统运行框架下，一张商业汇票在其生命周期中会衍生出完全不同属性的业务环节：

工具属性：按承兑主体不同，分为银行承兑汇票（Bank Acceptance Draft, BAD）与商业承兑汇票（Commercial Acceptance Draft, CAD）；
生命周期业务：

出票与承兑：出票人签发票据，并由承兑人承诺到期无条件付款；
背书转让：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将票据权利转让给下游供应商以抵偿贸易货款；
贴现：持票人在票据到期前，将票据权利背书转让给商业银行，银行扣除利息后将剩余现款支付给持票人，这实质上构成了银行对企业的信贷融资；
质押：企业将未到期汇票质押给银行获取授信；
到期提示付款与清算兑付：到期日持票人发起提示付款，承兑人支付票款，票据结清注销。

这解释了为什么人民银行的统计报告中，会分别列出“商业汇票承兑业务”、“商业汇票贴现业务”以及“实际结算商业汇票”。它们反映的是商业汇票处于生命周期不同阶段上的业务规模，不能简单相加。

2. 银行卡：载体产品、业务类型与受理方式

银行卡同样具备多层复合属性：

产品维度：分为借记卡（先存后支）、信用卡（透支授信）与借贷合一卡；
业务维度：持卡人发起的可能是取现、存款、消费、代发转账，或是预授权冻结；
受理渠道维度：可以通过柜面、自动柜员机（ATM）、商户刷卡机（POS）、网上银行支付网关、手机银行 App，或者条码扫码设备完成交易。

3. 贷记与借记：支付底层指令的两个推拉方向

在银行结算业务中，所有转账本质上分为两个最基本的流向：

贷记业务（Credit Transfer, “推”指令）：

由付款人主动向开户银行发出指示，要求银行将款项从自己的账户“推”向收款人的账户。日常使用的手机银行跨行转账、企业代发工资、网银自主付款，绝大部分属于贷记业务。资金的流向与支付指令的发起方向完全一致。

借记业务（Debit Transfer, “拉”指令）：

由收款人（通常经由付款人预先授权签署协议）向自己的开户银行发起扣款请求，通过清算网络向付款人开户银行发出“扣款指令”，将款项从付款人账户“拉”向收款人账户。日常中的水电煤气批量代扣、房贷按月自动划扣，属于典型的借记业务。指令的发起方向与资金实际流向相反。

4. 二维码与电子支付：技术表现形式与支付渠道的不同

将“扫码支付”简单等同于“网联清算”或“第三方支付”是常见的误区。

二维码本身只是一种信息的载体和编码展现方式。 它把商户标识、终端信息、订单编号或付款凭证字符串转换成了图形。扫码动作发生后：

扣减的资金可以是消费者在微信支付或支付宝里的支付账户余额，也可以是绑定的工商银行借记卡存款，甚至可以是招商银行信用卡的透支额度；
指令传输的通道可以走网联清算平台，也可以走中国银联网络（如银联聚合条码清算）；
如果交易扣减的是支付账户余额，则资金沉淀在集中存管于中国人民银行的客户备付金账户中；如果是银行卡扣款，则直接变动商业银行存款。关于支付机构资金池与备付金集中存管机制，详见：《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到底是什么？》。

2024年5月起实施的《非银行支付机构监督管理条例》进一步理顺了监管逻辑，取消了此前“网络支付、银行卡收单、预付卡发行与受理”的传统分类，将支付业务明确重构为两类：

储值账户运营：能够为用户开立具有资金沉淀功能的账户业务；
支付交易处理：仅提供指令路由、信息验证与收单结算服务，不经手沉淀客户资金的业务。

这表明，统计口径（网上支付/移动支付）、技术表现形式（二维码/NFC）与机构法律监管口径（储值账户运营/交易处理），分属不同层级，不可混为一谈。

四、中国支付清算基础设施全景图

中国支付清算基础设施纵向层级与最终结算架构｜Luminale 根据人民银行与清算总中心资料整理

为了直观呈现各大支付基础设施的分工，下表梳理了主要系统、典型参与者、对应业务场景与结算方式的对照关系：

系统名称	运营机构	主要参与者	典型业务类型	典型前端场景	是否跨行	结算机制与结算资产	系列延伸阅读
大额实时支付系统（HVPS）	人民银行清算总中心	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外资银行境内分支机构、特许机构	跨行大额贷记汇款、金融市场资金交收、系统轧差资金划拨	银行间资金拆借、企业千万级大额采购支付、证券交易最终资金划转	跨行	逐笔实时全额结算（RTGS）；使用央行准备金存款账户	全景图与基础设施定义
小额批量支付系统（BEPS）	人民银行清算总中心	商业银行、城乡信用社等金融机构	普通贷记、批量贷记、实时借记、定期借记	公共缴费批量代扣、财政与社保批量发放、普通零售跨行汇款	跨行	定时多边净额结算（DNS）；轧差后提交央行准备金结算	全景图与基础设施定义
网上支付跨行清算系统（IBPS）	人民银行清算总中心	获得准入的商业银行	5万元及以下个人与企业实时贷记汇划、账户信息跨行互联查询	手机银行跨行转账“实时到账”、在线签约跨行账户资金归集	跨行	实时逐笔处理业务，定时多边净额差额结算；使用央行准备金	全景图与基础设施定义
境内外币支付系统（CFXPS）	人民银行清算总中心	境内开展外币业务的商业银行、清算银行	多币种境内跨行转账、外汇买卖行间划拨、外币票据清算	境内跨行外币汇款（如美元、欧元、港币汇款）	跨行	通过境内外币结算代理行（商业银行）开立的账户集中结算；使用商业银行外币存款	-
银联跨行支付系统	中国银联	发卡行、收单行、具备收单资质的非银行支付机构	银行卡跨行消费、ATM 跨行取现、银联条码支付转接清算	商户线下 POS 刷卡、自动取款机跨行取现金、云闪付扫码	跨行 / 跨机构	多边定时净额清算；轧差净额通过人民银行 HVPS 划拨准备金完成最终结算	银行卡四方模式
网联清算平台	网联清算有限公司	非银行支付机构、商业银行	支付机构发起的网络支付跨机构转接、快捷支付清算	支付宝 / 微信支付绑卡消费、电商快捷支付、跨机构转账	跨机构 / 跨行	多边定时净额清算；轧差净额通过人民银行 HVPS 划拨备付金与准备金完成最终结算	清算中间层与断直连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	跨境清算公司	全球直接参与者（商业银行）、间接参与者	跨境贸易结算、境外机构境内投资汇划、跨国银团贷款、PvP / DvP 资金划拨	企业跨境人民币直接汇款、离岸人民币回流投资、外汇交易人民币端交收	跨境 / 跨行	逐笔实时全额结算与定时净额结算混合模式；使用央行法偿货币清算账户	外汇结算PvP机制证券结算DvP机制
城银清算 / 农信银	城银清算 / 农信银中心	城市商业银行、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	共享通存通兑、农信银/城商行体系资金汇划与汇票处理	县域农商行柜面通存通兑、城商行异地无网点转账汇兑	跨机构	平台内部集中轧差；最终差额通过央行清算系统完成结算	-
商业银行行内系统	各商业银行自主运营	商业银行各分支机构、本行个人与企业客户	同行账户转账、行内批量代收付、内部账户资金划转	同一行内不同账户之间转账、本行借记卡在自家 ATM 取现	行内（不跨行）	商业银行核心系统内部账簿借贷平衡；不消耗央行准备金，总资产负债规模不变	-

从表中可以看出：前端的支付工具或渠道，与后端的支付系统并不是机械的一一对应关系。

同样是在手机银行上点击“转账”，系统后台究竟走 IBPS 还是 HVPS，取决于转账金额（是否超过大额系统起限或 IBPS 限额）、提交时间（是否在清算窗口期）以及各商业银行的智能路由算法；同样是扫码支付，资金最终经由银联还是网联，取决于收单机构选择的技术接口协议与清算网络安排。

五、以三笔交易为例：从业务发起到最终结算

三类典型交易的支付、清算与最终结算链路对比｜Luminale 根据人民银行、网联、银联与票交所资料整理

为了让抽象的系统关系落地，选取三笔日常生活中不同类型的交易进行反向溯源，还原其在各个系统与账本上的运转路径。

场景一：个人通过手机银行向另一家银行的个人转账 10,000 元

假设用户张三使用工商银行手机银行，向朋友李四的招商银行账户转账 10,000 元。

张三（付款人）
   │ 手机银行发起贷记指令
   ▼
工商银行（付款行）
   │ 校验账户，扣减张三存款 10,000 元
   ▼
人民银行支付系统（IBPS / HVPS）
   │ 验证指令有效性，完成跨行清算
   ▼
中央银行准备金账户划拨（最终结算）
   ├─ 工商银行准备金账户 -10,000 元
   └─ 招商银行准备金账户 +10,000 元
   ▼
招商银行（收款行）
   │ 确认清算指令，增加李四存款 10,000 元
   ▼
李四（收款人）

整个过程涉及的底层银行账户变化如下：

机构	资产端变动	负债端变动
工商银行	存放央行准备金 −10,000 元	张三活期存款 −10,000 元
招商银行	存放央行准备金 +10,000 元	李四活期存款 +10,000 元
中国人民银行	资产端不变	工行准备金账户 −10,000 元招行准备金账户 +10,000 元

场景二：消费者在便利店使用微信支付扫描商户二维码消费 50 元（绑定借记卡）

消费者王五在便利店买便当，使用微信支付扫描便利店收银机上的聚合二维码，付款方式选择建设银行借记卡；便利店的收单银行为农业银行。

王五（消费者） ── 微信扫码 ──> 便利店收银台
    │
    ▼
财付通（微信支付运营主体）
    │ 发起扣款请求
    ▼
网联清算平台（NUCC）
    │ 路由并向建行发送扣款指令
    ▼
建设银行（发卡行）
    │ 扣减王五借记卡存款 50 元，回复扣款成功
    ▼
网联清算平台（NUCC）
    │ 记录建行与农行之间的多边净额清算信息
    ▼
农业银行（便利店收单行）
    │ 收到网联清算成功通知，记增便利店商户结算账户款项（扣除手续费后）
    ▼
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HVPS，批次处理）
    │ 网联向央行提交集中轧差结果
    └─ 建行央行准备金账户扣款，农行央行准备金账户收款

在这笔交易中：

二维码是信息交互界面；
微信支付 App 是用户入口；
财付通作为非银行支付机构承担交易发起；
网联清算平台承担发卡行与收单行之间的跨机构指令传递与多边轧差；
最终的资金划转，仍然必须回归中国人民银行的大额支付系统，借由商业银行在央行的准备金账户完成最终结算。

场景三：企业签发一张 100 万元商业汇票，发生贴现并最终兑付

A 公司向 B 供应商采购原材料，但暂无现款，通过工商银行签发了一张金额为 100 万元、期限为 6 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

出票与承兑：A 公司在上海票据交易所系统登记票据信息，工商银行审核后承诺承兑。此时工行承担到期无条件付款义务，A 公司在工行缴纳保证金或占用授信额度。
持有或背书：B 公司收到汇票。若 2 个月后 B 公司急需流动资金，可向招商银行申请贴现。
贴现记账：招商银行按市场利率扣除贴现息（假定为 1 万元），向 B 公司活期账户计入 99 万元，招行资产端增加“买断式贴现资产 100 万元”。
到期兑付：6 个月期满，持有票据的招商银行通过上海票据交易所系统向承兑人工商银行发起提示付款。工商银行扣减 A 公司存款，并通过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HVPS），将 100 万元头寸从工行央行准备金划转至招行央行准备金。

在这个案例中，上海票据交易所系统处理的是票据权利流与确权信息，而最终资金的兑付与结算，依然依托央行大额实时支付系统完成。

结语：分析支付产品的“五问法”

梳理完上述系统与业务路径，面对未来层出不穷的新型金融产品，可以提炼出一套通用的分析坐标：

钱最初存放在哪里？

是中央银行法定准备金、商业银行活期存款，还是支付机构备付金集中存管账户？

用户通过什么工具和渠道发起？

是纸质票据、磁条芯片卡，还是手机银行、网上银行或者二维码界面？

业务的法律与金融实质是什么？

是主动推送的贷记转账、被动扣款的借记业务，还是有追索权的票据贴现、委托收单？

谁在负责传递、交换与清算支付指令？

是银行内部核心系统、央行现代化支付系统，还是银联、网联或 CIPS 平台？

最终结算发生在哪里？使用的是什么结算资产？

资金最终在哪两个机构的账户间完成不可撤销的转移？使用的是央行货币（法定准备金），还是商业银行信用（往来存款）？

无论是面对今天的银行卡与移动支付，还是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代币化银行存款（Tokenized Deposits）或合规稳定币，只要扣准这五个层次，就能迅速穿透纷繁的技术外壳，看清其在支付体系地图中所处的真实位置。

参考资料

[1]: 中国人民银行. 2026年第二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 [EB/OL]. (2026-09-02). http://www.pbc.gov.cn/zhifujiesuansi/128525/index.html ↩

[2]: 中国人民银行. 2025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 [EB/OL]. (2026-02-12). http://www.pbc.gov.cn/zhifujiesuansi/128525/128545/128643/index.html ↩

[3]: 中国人民银行清算总中心. 大额实时支付系统与小额批量支付系统业务运行说明 [EB/OL]. http://www.cncc.cn/ ↩

[4]: 跨境银行间支付清算有限责任公司.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业务规则与参与者规范 [EB/OL]. https://www.cips.com.cn/ ↩

[5]: 上海票据交易所. 新一代票据业务系统运行指引与业务规范 [EB/OL]. https://www.shcpe.com.cn/ ↩

[6]: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 非银行支付机构监督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768号） [EB/OL]. (2023-12-28公布, 2024-05-01施行). http://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312/content_6922982.htm ↩

本文首发于 Luminale 金融科技观察：https://luminale.cn/articles/china-payment-system-map-cards-nucc-unionpay-cnaps